称呼的烦恼

称呼的烦恼
  
  “称呼”,人的一个代号而已,何烦恼之有?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人们对我称呼,的确让我常常烦恼。
  
  我记得人们最初称呼我为“马小”。那大概是我八九岁吧,我经常同一个叫韩建豪的同学玩,他妈、他哥就总称呼我“马小”。那时我对这个称呼没什么感觉,听到有人喊“马小”,回头而已。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称呼肯定是脆生生的。
  
  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领导和原来的老教师都称呼我为“小马”。想到自己年令小,是新教师,工作经验少,应该谦虚地接受这个称呼。
  
  结婚之后,同那些小我四五岁的内弟们在一起玩,他们称呼我为“老马”。那时,对这个称呼也无所谓。相反,要是他们称呼我为“小马”,我可能还会恼:“你这个小小后生也敢称呼我小马?”
  
  工作转入党委办公室之后,同事之中有些比我年令小,有些与我年令相仿佛,还有些比我大。有人称我这“小马”,有人称我为“老马”。称我“小马”的,那透着领导对我的亲切;称我“老马”的,那说明我们混得很熟,不分彼此。对“小马”“老马”的称呼,我都毫无芥蒂地接受。
  
  离开了我工作了将近二十年的矿务局,到私立学校来打工,我对这称呼就开始敏感起来了。在办公室中,我的年令总是比较大的。早晨,我同其他教师一起跑步,食堂的大师付看见我说“你也能同小青年跑几圈呢。”言外之意:你年令很大了。领导同我聊天,没聊几句就说:“你有四十了吧?”言外之意:从你脸上就可以看出你年令大。对桌的老师学英语,我也顺便说几句,她便惊讶:“你这个年令还记得这些英语。”这个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强调你年令大,这个环境时里所有的人都毫无例外地称呼我为“老马”,如果有哪个同事称呼我一声“马老师”,我感到特顺耳,特亲切。
  
  于是我装做开玩笑加以引导:“干嘛总是老马老马的,就不能颠倒一下,喊我马老?”“马老”的“老”,是知识渊博,“老马”的“老”是年令老大,但醉翁之意不在好此“老”,而在去彼“老”,但响应者寥寥。
  
  于是我不得不每时每刻直面自己的衰老,烦恼而无奈。我想起了海明威,他大概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的衰老过程而自杀的吧。
  
  “老马”这称呼虽然让我如此烦恼而无奈,但有时我也想,也许有一天我会怀念“老马”这称呼的,正像我现在对“马小”“小马”的称呼是那样的怀念一样。因为总有一天人们会称呼我为“老马头”而不是“老马”的。到那时我会更烦恼吧,因为那是证明着我的进一步衰老。而当我不再衰老时,人们会最后一次称呼我说“老马头死了”,这一声我听不见,我也不再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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