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黄慎和光明女孩牵手幸福

12岁那年,他的眼睛彻底瞎了“刚学会吃饭就会吃药”,这句话可以用来描述黄慎的童年。黄慎的父母原本都在上海铁路系统工作,1978年,独子黄慎出生。年轻的他们还没享尽为人父母的天伦之乐,小黄慎就于出生后一月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继而又患上了佝偻病和支气管哮喘。半夜挂急诊、打针吃药于是成了生活里重要的一部分。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小黄慎已经是命运多舛了,但病魔并没有就此放过他。1986年的一天,小黄慎瞪着眼“啪啪”用手拍着桌子四下找筷子,而筷子明明就在他眼前。他着急地对妈妈说:“妈妈,我眼睛看不清楚。”母亲陈敏元急忙带他到医院检查。医生的结论简单明了:先天性青光眼,而且已经到了晚期。这一句话,对这已经是多灾多难的三口之家,无疑是晴天霹雳!难道孩子从此就要面对失去光明的命运了吗?他才9岁,不能没有眼睛啊!小黄慎又上了手术台。却不料开刀治疗引起了哮喘、心力衰竭的并发,小黄慎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两手吊着静脉注射液,头像炸开了一样疼,胸口闷得连一口水都咽不下,肚子饿了也什么东西都不能吃。这些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统统加到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身上。病在儿身,痛在娘心。母亲寸步不离,用轻轻的按摩和温柔的安抚来减轻孩子的病痛。孩子喜欢听故事,妈妈就握着孩子的手讲,孩子平静下来了,但只要故事一停,小黄慎又哭闹了起来。妈妈就一直不停地讲,一天七八个小时,忘了吃饭,忘了疲劳。就这样度过了最艰难的抢救期。1988年春节前,黄慎的病情又恶化了,头疼得在地上打滚,吃什么药都无济于事,以前喜欢听的故事也没办法让他平静下来。情急之下,外祖父请来了一位练气功的朋友。神奇的是,半小时气功治疗,孩子的头疼居然大大减轻了。小黄慎见状,“扑通”一下跪在气功师前,央求要跟着学气功治眼睛。气功师也给他感动地流了泪。从此,母亲便开始学起了气功,自己学会了再手把手教给孩子。黄慎很懂事,跟妈妈一起去气功辅导站,都是自己灌好了水带去喝,一路走过去,难得乘次车。有时练着练着走神了,妈妈气得忍不住打他,母子俩抱头痛哭一番,哭完了再接着苦苦练习。为了孩子能得到更好的治疗,母亲又去学中医、学针灸。学习很苦,拿着银针,她总是在自己和丈夫身上扎了又扎,有了把握才给孩子扎针。在气功、针灸等的多重治疗下,黄慎哮喘、心脏病的病情渐渐减轻了。但一切的努力都没有阻止青光眼病情的一步步恶化。病症的发作让他眼睛一阵阵发花,看东西像隔了层磨砂玻璃。在阳光下,眼睛更能分离出阳光的七色光谱,看到七色光环。随着发病越来越频繁,每一天,黄慎都面临着陷入黑暗的威胁之中。严酷的现实让黄慎灰心丧气,兴起了自杀的念头。一天中午,黄慎很平静地问母亲要水喝。母亲转入厨房,猛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感,她疾步退回房间,看见儿子的一条腿已经跨出三楼的窗口!连拖带拉的,黄慎被抱回了房间。类似这样的举动,前前后后有过3次,每一次,一家人都相拥而泣。那时,为了给黄慎治病,母亲已经两年多没有上班,四处求医花去了家中几乎所有的积蓄,辛劳自不必说。面对儿子低落的情绪,母亲悲愤交加,她哭着对孩子说:“慎慎,爸爸妈妈养你到今天,为了给你治病,什么苦都吃过,你要是绝情绝义,妈妈再也不拦你了!”懂事的孩子抓住母亲的手,泪流满面地说:“妈妈,我再也不寻死了!”黄慎终于没有逃过厄运,12岁时,他的眼睛完全失明了。
半路出家的盲人,比与生俱来的盲人别有一番痛苦失明之前,黄慎一直随着正常的孩子一起上课。失明后,黄慎被迫休学一年。为了让他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尽管经济拮据,父母还是为他购买了大量书籍,先自己看懂,然后用故事的形式讲给他听。父母的挚爱,渐渐驱散了他心头的阴影。1990年,黄慎进了盲童学校。盲文是要用盲笔在板上刻出来的。从原来的用眼看字,到现在以手摸字,其中的艰苦可想而知。一开始他的触觉并没那么好,认不出字,刻破了手指是常有的事。一般的盲孩子都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慢慢学起,学两年左右才能大致学会。黄慎没有那么多时间,但他很要强,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可言,每天总要刻6小时以上。这样苦练了3个月,黄慎通过了考试,插班进入三年级就读。因为是插班生,一开始黄慎在各个方面都要比其他学生慢一拍,为此还受到同学的欺负。盲校要求学生生活自立,刚住校那段日子,黄慎不是头撞破就是脚扭伤,还有几次从楼梯上摔下来。父母看了心疼,黄慎自己却十分坚强,他咬着牙适应着新生活。毕竟在普通学校上过的几年学给黄慎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再加上自己的努力,不久他便开始在考试中崭露头角,原来欺负他的一些同学也慢慢服了他,跟他成了朋友。黄慎在新学校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在盲校里,他学会了打毛线、捏泥塑、做木工等手艺,在学习中找寻乐趣。盲校有一门乐器课,黄慎班里选的是笛子。在失明前,黄慎在音乐方面有些五音不全。或许是一种观感的丧失使其它几种感觉敏锐了起来,也或许是失明激发了黄慎对自己的高要求。一次,老师在上课时放的一段竹笛名曲《姑苏行》,优美的旋律打动了黄慎的心,随着音符,他仿佛是看到了姑苏的秀丽美景。黄慎开始迷上了这小小的竹管。除了上课时努力学习外,他还向父母透露了想请个好老师,好好学笛子的愿望。为了满足孩子的心愿,黄慎的父亲黄德林连着两个礼拜骑着自行车在偌大的上海滩奔波寻觅,而他并不认识任何音乐界的人土。在好心人的推荐下,他辗转找到了上影乐团的陈立峰老师。黄慎的诚心和父母的诚恳打动了陈老师,尽管已经50多岁,他仍欣然收黄慎为徒。黄慎出门不方便,每月 4次,陈老师都风雨无阻地上门授课。黄慎很珍惜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学习很刻苦。一到寒暑假,更是一天十几个小时练习。冬天,他把手指插在冰雪里,直到冻僵后才取出,然后拿起笛子练指法,直练得手指由紫变红,由红变肿,以此加强手指的灵敏程度。夏天,因为笛声会影响邻居们休息,他汗流浃背也把自己关在小屋里苦练,热得险些昏倒。父母看着心疼,节衣缩食为孩子安装了一台窗式空调。黄慎看不见谱,父母便一起硬学,跟着乐谱后的注解,一处处告诉儿子哪儿是滑音,哪儿是颤音,一个符号一个符号连教带哼地让黄慎背出来。工夫不负有心人。1993年,他成功举办了个人笛子演奏音乐会。 1996年,通过笛子专业最高十级的考试。人说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失明激发出了黄慎的音乐天赋,而同时他也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汗水。这其中的话或许只有黄慎自己最为清楚。然而,荣誉和成就并不能掩盖生活本身的残酷。黄慎一天天长大,即将到了要从盲校毕业的年纪。而当时正处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盲生的毕业分配有着很大困难,许多盲孩子都找不到工作。黄慎,也将面临着这样的难题。办乐队、做老板,美好愿望终成水中捞月父母不能养他一辈子,总是要为他找到一个谋生的手段。他们想,既然黄慎在音乐上已取得了不少成就,那何不在这个方向上使把劲呢?能当一名笛子演奏家也是不错的。黄慎平日便和一群同样喜欢音乐的盲孩子玩在一起,如果把这些孩子组在一起,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主意。1995年夏天起,黄慎的父母便开始筹办沙龙,他们腾出了家里仅有的两间房里的一间,添置了沙发、音像和部分乐器。沙龙开张了,每次活动,孩子们高兴地欣赏音乐,切磋技艺,而黄慎的父母则忙里忙外,还常常自掏腰包,好菜好饭招待。黄慎的双目虽然失明了,但他有一颗健全的心。好强的他,也在反复地思索中,萌发了开公司办乐队的念头,这是一个大胆的念头,以前从未有盲人这么尝试过。与其被动面临就业困扰,还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能闯出一条路来。1996年,上海申珉教育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了。孩子们为公司起名为申珉,是谐了“生命”的音,而申则是表示在上海,珉则是明的意思。在没有鞭炮也没有典礼的情况下,这家全市乃至全国首家盲人公司悄然成立了。孩子们每人都有几手活计,乐器演奏、录音制作、钢琴调音。他们在公司的基础上又成立了“申珉盲孩子乐队”。在共同努力下,这支特殊的乐队很快在社会上引起了反响。当时的媒体对此也有所报道。但在得到了许多关注和关怀的同时,黄慎也体会到了世态炎凉。很多公司只是利用他们作商业宣传,当活广告,而不是真正的合作。这让黄慎很苦恼。在做乐队的期间,黄慎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家里还贴进去不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办公司的初衷就是让黄慎和其他盲孩子们自食其力,但现在这个想法并没实现。现实和理想往往是不同的,1998年,黄慎作出了痛苦的抉择,解散了盲孩子乐队。盲人要和一个健康而漂亮的女孩相爱,不是容易的事情就在黄慎的人生道路陷入低谷的时候,一个女性走入了他的生活,她就是黄慎后来的太太:宋凤云。小云是河南省遂平县人,与黄慎同年。18岁时,她从家乡来到上海打工,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19岁时,小云认识了黄慎。那时,黄慎还经营着盲孩子乐队。小云陪同一位朋友到工作室来录音,就这样第一次见到了黄慎。这次相遇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小云的生活与黄慎并没有什么交集。一直到1999年,黄慎在这时已经解散了乐队。小云的那位朋友,同时也是黄慎的朋友,经常会去黄慎那儿跑跑,要是小云有空,被拉着一起去,和黄慎一起聊聊天。黄慎很健谈,有幽默感。与常人不同的经历又使得他比同龄人成熟许多。这些都渐渐吸引住了小云的目光。从农村走出来的她,自小连盲人都没怎么看见过,对黄慎不由得有一些好奇。而开公司,办乐队,这些就是正常人也不定办得到的事,一个盲人却都做过了,这不禁让小云对黄慎生起了崇拜之情。小云的经历比较单纯,人也淳朴,在与黄慎的交流中,她渐渐被黄慎的开朗乐观、成熟稳健所打动,对他暗生情愫。而她的温柔细腻,聪慧善良,也悄悄打动着黄慎的心。但也许是出于男性天生对情感的后知后觉,一开始黄慎并没有明确自己对小云的感情。两人也没有挑开过这层玻璃纸。在两人的这段情感中,黄慎的父亲可以说是担当了月老的角色,做了不少的撮合工作。黄慎眼睛看不见,不大能出门。他不能和小云像普通情侣那样去逛街、看电影、吃饭。黄慎的父亲经常会邀请小云到他们家去,让他们有机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从农村出来的小云,生性质朴,没有太多物质上的要求,到黄慎家还常会帮他做点事。但那时候黄慎还没理清自己的情感,交往的人比较杂,包括和一些女性关系比较亲近些,这一直让小云不太高兴也不太安心。在两人这样交往半年多后,一次黄慎又和一位认识的女性朋友交往得过密了些,小云终于忍不住恼了。她整理好行李,到黄慎那儿告诉他自己准备回老家,再也不回上海了。这下黄慎父亲急了,他拉住儿子,焦急地告诉他:“一定要把小云留住。这么好的女孩,千万不能让她走了啊!她走了,以后你再到哪里去找?”一语惊醒梦中人,黄慎这才感悟到这位朴实善良的女子早已在自己心里扎下了根来。忙乱中,他把小云拉到了录音室,央求她不要走。小云正在气头上,她反问黄慎:“我为什么要留下来?”黄慎脱口而出:“留下来,做我老婆吧!我喜欢你!”黄慎的告白让小云一愣,但旋即,喜悦和甜蜜涌上她的心头。考虑了一下之后,小云答应了黄慎的求婚。2000年初,他们喜结连理。
结婚后,生活上确有不少需要磨合的地方。黄慎眼睛看不见,生活的一切细节都要为他安排好。每天早上要帮他挤好牙膏,倒好洗脸水;吃饭要把菜放到碗里;洗澡要把衣服放在浴室固定的地方,等等。这些原本是黄慎父母关心的事情,在结婚后都落到了小云的身上。一开始小云也并不习惯,当初交往时并不涉及到这些生活问题。所以不时会忘了这个,漏了那个。好在熟能生巧,不久,小云便摸清楚了黄慎的生活习惯。两人之间,矛盾不可能没有,但吵嘴的时候,不出3分钟,黄慎就会主动过来哄小云,说几句好话,也就过去了。婚后两人的生活实际上也可以说是比较忙碌的。黄慎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重新学习后,开了个人的依天音乐工作室:女儿颖颖也呱呱坠地:3年里搬了4次家。小云是丈夫的工作和生活上的好帮手。黄慎的公司做的是音乐制作,父亲为了支持他的工作,提早从铁路系统退休,在知天命的年纪学起了摄影。黄慎做音乐,他拍MTV。MTV拍好还要后期制作。一开始黄慎想请专业人员来做,但开价就要3万。公司刚开始还没有盈利,一家人商量下来,决定让小云去学。小云本身的文化程度并不高,一开始的学习很困难。黄慎便在一旁逼她。小云一直觉得丈夫经历得多,懂得多,对他的安排也认可。她是吃得起苦的人,慢慢的练习中她也喜欢上了这门技术,很快就入了门。在一家人的共同努力下,工作室渐渐走上了正轨。他们的作品已经在多家媒体播放,得到专家的好评。公司的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刚成立之时,他们聘用了助手帮助工作,但没想到,助手偷窃了电脑中的资料,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也有为人编好了曲子,钱却迟迟收不到。好在前面已经有了办盲孩子乐队的经验,加上一家人的团结一心,能够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不断前进。现在一家人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黄慎的眼睛能重见光明。黄慎的父母和小云平时都经常会在报刊、网络上关注这方面的信息。近日,小云的妹妹远嫁到日本,小云又托了妹妹在日本帮她打听。或许哪一天,黄慎真的可以重回七彩的世界。黄慎的光芒,是黑夜中绽放的彩虹。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不管从物质上看,还是精神上看,他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幸福的了。不知他会不会觉得,如果不是盲人,生活可以再更好一点?记者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黄慎。“不见得吧。”黄慎的回答出乎意料。“如果是健全人,那我很可能也就是考大学,毕业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过平淡的一生,达不到现在的程度。失明是生活的一个转折点,尽管过程很痛苦,但同时也激发了我的内心。”这句话恰恰印证了名句:黑夜给了我黑的眼睛,我却用它照亮光明。黄慎是幸运的,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一个盲人来说。中国现在有约877万盲人,每年约有45万人失明,几乎每一分钟都发生一例新的盲人。而大部分的盲人,生活得远不如黄慎如意。诚然,黄慎有着天赋的聪颖,有着父母和妻子全方位的鼎力支持。但黄慎成功的最重要原因是他敢想敢做敢拼,动足了脑筋。黄慎的父亲告诉记者,如今对于盲童的教育还存在着很大的误区,教给他们的很多还只是做事的技巧,而不是思维的方式。盲人要生活,应该靠脑子,要认识社会,认识自己,这样,才能为自己选择适合的道路,而不是等国家的福利救济,或是湮没在简单的手工制作里。而这,是不是能给877万盲人一个启迪,也给我们社会,我们每一个正常人一个启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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