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散理记忆――灯

        据说,人类的史前文明,始于火与照明;距今三千多年,又产生了照明的特定载体——灯。历史长河先后漂逝过石灯、铜灯、陶灯、汽灯……说来你也许不信,如此庞大的“历史时空事件”,竟在我的个人经历中演化了“十之八九”:铜制的,窑烧的;玻璃覃的,水里泡的;棉花捻的,蓖麻仁的……
        上世纪60年代初的华北农村,县城已经有了电灯,农村“洋油灯”还没有完全普及。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家惯常用的有2盏灯:有钱打油就用“洋油灯”,没钱打油就用那个“棉油蜡碗”。“大跃进”时期,处于中纬地区的华北平原,到“高级社”劳动要4、5点早起,8、9点晚归,总是两头不见太阳,于是对于母亲和全家,灯便重要:一锅窝头蒸熟用灯,儿女穿戴做好用灯,薯片高粱碾碎用灯……记得当时我家那2盏强胜萤火的油灯使用效率极高:从点燃开始,先是放锅台后,母亲就亮贴饼子、蒸窝窝,然后端到水缸旁,把明早熬粥的红薯、干菜洗好,然后端到炕桌全家吃饭,最后再利用大概1个多小时的时间,大家围拢这点光亮,纳鞋底、补衣服的是母亲;写“大仿”、抄拼音的是哥姐;教学的父亲则常看一些线装的老书……
        在华北广大农村,煤油灯的普及是上世纪60年代中前期,这要特别感谢我国地质构造理论的奠基人李四光,他“发明”了大庆,于是洋油淡出国人,煤油进入生活。虽如此,当时煤油依然属于统销物资,实行严格的“供给制”,一个5口之家大概每月半斤的样子。可想,让这点燃料支撑一家人30天的照明,没有一个缜密的使用规划是不可能的。母亲极会过日子:她首先让哥哥用白铁叶把灯芯卷得极细极细,这就根本上限制了燃料的恣意挥耗;其次要求全家严格控制点灯时间,“对面可视”的能见度不能点灯;再次是带头科学利用月光——自己常半夜半夜地就月光纺棉花、纳鞋底,让我们这些孩子们在月光下背课文、练珠算、写毛笔字……
        覃灯的使用已经属于现代文明,那时我正念文革时期的小学和初中。当时全家外出的外出、“出门”的“出门”,家里只有大队副业做活的母亲和上学的我。母亲不认字,但深知“字”的重要,为让我读好书,节衣缩食添置了一盏玻璃覃灯。每天晚上,母亲就和一位堂姑在那盏通明瓦亮的覃灯旁边缝皮子、做针线,我则趴在桌上写字、看书、打哈欠……记得当时堂姑极有学问,时常帮我辨认“点戍不点戊,出戎不出戌”,还反复强调“植树问题,关键在于那个‘1’”,等等。那盏覃灯大概伴我度过了67、68两年小学,69、70两年初中。在那盏覃灯下,我除按要求完成简单的文革课程,还借阅了十多部古典、抗战小说,学习了繁分比例、多元方程、几何定理等等,为以后逃脱“锄杆把”、端上“铁饭碗”打下好的基础。
        印象是1967年的秋后季节,我们家忽然入住了一群胸挂主席像、臂戴红袖章的男女“绿军装”。那时我不是很大,并不关心这些“绿军装”究竟是从韶山来还是往韶山去,好奇的是他们用于晚上照明的那2盏“白铁灯”。那种灯不用电线不用油,只往封闭的铁制灯座中装进石灰块状物,然后泡进水里,这时水会冒泡,灯嘴冒气,一点就着,亮得出奇!记得一个漆黑的晚上,“绿军装”联合村里的“红袖章”,聚会街上的“主席堂”前召开“批斗会”,用以照明的,正是那2盏“白铁灯”。当“批斗会”即将进入高潮,忽然2盏灯相继熄灭,什么也看不到了,批斗会只得结束——原来那“白铁灯”的燃料只能连续照明2个小时,当灯座中的石灰块状物全部溶解成粉沫,就不能再产生可燃的气体,后来知道那可燃的气体叫“乙炔”。
       认识电灯是很早的事了,60年代初跟大人们到镇子上赶会就见过电灯;而其真正进入我的生活是在1975年,那时我19岁,却莫名其妙地当上了我们村的大队支书。十八九的毛孩子,其实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动不动就把5个生产队队长、指导员喊到大队部,在电灯底下“熬鹰”,电一停马上散会。1977年是恢复高考的头一年,听说许多老师和同学通过高考上了大学、中专,78年初我毅然辞去村支书,自荐到一所“联办初中”当民办教师,目的自不用说。记得我们当时那所初中共有6个班、12名任课教师,7名适合高考年龄。其中有一陈姓教师77年高考不中,随成为我们这届“高考群”的“大姐大”。那时我们白天应付学生,顺便熟练一下“因式分解”和英语中难记的不规则动词,到了晚上,就边在油灯下“批改作业”边等电,只是当时的“电”如车站广播的晚点列车,“有时早到,有时晚到”——不管什么时候到,“大姐大”就召集“群”中成员悉数“上线”,然后是各自拼命地往脑袋里“填鸭”高考大纲涉及的东西。那时平均每天也就睡5、6小时的觉,且毫无任何“线性”,只以“来电”为转移!如此的耕耘,换来的收获也着实可喜:78年高考,我们中竟有1人考上南开,4人考上中专,我则荣登榜眼——被河大录取!如今,各种电灯已经昼夜通明了,我们的“高考群”却东南西北,已有2人身居国外、1人成为身价超亿的制造业老板……
         1984年,我有幸进入市级领导机关从事文字工作,时常有些机会外出,于是“灯的世界”也宽广起来:西安大唐城的五光十色,南京秦淮河的流光溢彩,上海大外滩的灯火阑珊……但于我记忆深之又深的,依然是那些浓缩着我们这个民族发展轨迹的老灯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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