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贵的一课

        瑟瑟春风中,50多岁的母亲头发凌乱,里面夹杂着几根枯草;面颊红肿,上面泛着几道血痕;目光涣散,里面充满着几丝绝望,惊魂未定地踱在高速路底下的一条小道上,向过往的车辆絮絮叨叨地乞求着:“麻烦你们借给俺个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俺被骗了......”终于,一辆摩托车为她停了下来......
        知道母亲的遭遇已是晚上了,作为女儿,我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陪在她身旁给予安慰,因为母亲已向每个亲戚叮嘱了:别告诉我和弟弟--怕我耽误工作,怕弟弟影响高考!还是小姨偷偷地打给我电话:原来是母亲到集市上买要准备翻修房子的砖瓦,由于父亲在外上班,此事就得靠厂子离家近的母亲去办了,所以她趁中午下班工夫,连饭也顾不上吃就急急地去打听了。结果被一伙骗子盯上了,他们抓住了母亲的“软肋”,先以问路为名套母亲关于孩子的话,之后又谎称神人可以为儿女占卜吉凶,占卜结果说弟弟有劫难,必须拿钱消灾。爱子心切的母亲哪承受得了这种忽悠,毫不犹豫地把用来翻修房子的一万三千四百元钱全部拿了出来,上了骗子的面包车,之后被骗子载到高速路上,扔了下去......
        小姨抽泣着:“也许是因为你妈平时行善积了德,我们拽着她去医院做了下检查,被那么个折腾法竟只受了点皮外伤,真是老天保佑!孩子,赶快回来劝劝你妈吧!你妈真是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怕你们担心,硬是不让跟你们说,你弟弟要高考了,不说就不说吧!而你已成家了,就应为你妈分忧解难了!所以,我才偷偷寻了个空,给你打电话。唉,你妈哭得可凶了。她现在情绪仍很低落,别让她一时想不开......一万三啊!太多了,想想你妈那种节俭的人,怎么能承受得了啊!那几个骗子真够狠的,要了钱不说,还打人,还恐吓要“结束了”你妈呢......她宠她外甥女,把你们闺女也领来,陪她聊聊天,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别让她总想着这件事,或许能好些......”
       挂断电话,我懵了,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着乍暖还寒的天气,老实本分的母亲被骗到车上,被恶狠狠地揪住头发,按在座位底下踹上几脚,然后敞开车门,扔到高速路沿上。她就这样骨碌碌地糊里糊涂地从高速路上滚到桥下。想想那惊魂的一幕,她该多么耻辱、多么无助、多么绝望啊!从小善良的她,是家里唯一一个没和父母顶过嘴,没和其余六个兄弟姐妹红过脸打过架的孩子。甚至连弟妹打架都恐慌,为了让他们消气,她就会低三下四地劝弟妹:“你们别打了,都是一家人,伤着就不好了。”如果劝不开,母亲就会英勇地往他们中间一站,慷慨激昂地说:“要打就打我吧!”通常这样,弟妹们就会“咚咚”地给她两拳,她则会如释重负,笑呵呵地说:“好了,不生气了啊!”印象中,坚强的母亲只哭过两次:第一次,我上初中时,家里仍然比较拮据,妈妈照样在过年前把靠省吃俭用攒的几百块钱,全给姥姥买了一大袋子年货,临近年关,却全被偷了,欲寻无门而心疼地大哭;第二次是大姨遭邻居陷害入狱,她欲诉无门而委屈地痛哭!
       当我和对象领着女儿慌里慌张地赶到家里时,妈妈愣住了:“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妈...”看着老妈憔悴的面孔,未干的泪痕,我不禁硬咽了。“你看你,我没事。”妈妈努力压抑着难过的情绪,嗔怪着。“妈,摔疼了吧!”“没,只一点点。”唉!妈妈啊,那是从开着的车上推下的啊,而且又从坡上滚下来,虽然检查没伤着筋骨,但那种摔法,能只是“一点点”疼吗?你只是能忍罢了!换作别人,恐怕早呻吟个不停了!我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妈,千万别心疼钱啊,钱是人赚得,人好好的,咱很快就可以赚回来的。”“哦,是,慢慢赚,别告诉你弟啊!他要高考了,别分心!唉!骗子真狠啊!一万多啊!得多长时间才能赚回来啊...”母亲凄凄地念叨着。是啊!一万多啊,做为厂子清洁工的母亲,得把那份又脏又累的活再干多少遍才能挣够啊!
       小时候家徒四壁,为了赚钱贴补家用,妈妈绣过花、织过手套、甚至当过盖房的小工。因此累出了肩周炎、累坏了右手食指。到她手里的钱,用于还人情的、尽孝心的、我们姐弟上学的...她认为该花的,则会大方的花;为她自己添置衣服、看病...她认为可省的,则会算计来算计去!我们常劝她:该买件新衣服了,肩膀手指疼得厉害,就应该去看看。可老妈却总会说:“这衣服还可以穿...我的毛病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碍事,我能扛得住...”钱就是被她这样生抠硬省给一分一分攥起来的。
     “二姐,你没事咱就万幸了,不是吗?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俩孩子怎么办,特别是老二...”众亲友极温柔地劝着。   
      是啊!老妈,想想真有些后怕,万一把你用车载出去...真不敢想象,这个家若没有你会怎么样?自小到大,我们尽情地吮吸着你的爱,是那样的安然惬意,无所顾忌且天真地以为那是理所应当!若你真被怎么样了,我们头顶那片母爱的温柔天空就会轰然倒塌,我们该怎样去面对没有你的日子?我们不仅会极度心疼,还会因为没有尽孝而抱憾终身!老天爷,谢谢你用这种极端的“骗局”方式给我的人生上了宝贵的一课,让我瞬间感受到了母亲在心中的地位竟是如此之重,无可替代!也让我猛然觉悟:应该更好地珍惜这份伟大的母爱,尽其所能地孝敬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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