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玉洁

那年高考后,薇蓝活像一只放飞的鸽子,游泳、溜冰、看电影……城市的大街小巷,都留下她疯玩的身影。

那天她和同伴去了海边。那是一片有着险峭礁石的海边。薇蓝和同伴小心翼翼地在一块块礁石上行走,不时地身体歪一下、尖叫一声,平衡了,再接着走。同伴指着一块礁石问她,敢到那上面去吗?她看了看,咋咋舌,摇头。那块礁石在不远处,却是海水环绕,礁石四周长满绿苔,她知道,那绿苔滑得很,一不小心踩上去,一定会滑到海里的。

正玩得起兴,走过来一位男孩,后面跟着一位摄影师。摄影师肩上扛着一个大摄像机,男孩对着大海,摆出不同的姿态,摄影师对着他,左拍、右拍。她和同伴停止嬉戏,好奇地看着他们。拍摄了一会儿,男孩在摄影师的指点下,一下子跃到海中那块礁石上。她捂住嘴,轻轻“呀”了一声。男孩站在那块礁石上,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大海,拥抱蓝天。摄影师对男孩的表现很满意,当他再跳跃回来时,俩人站在一起嘀咕着什么,而后,将目光转向她。

她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男孩向薇蓝走来,问她:姐姐,能不能帮个忙?她只觉得脸刷一下地红到耳根,从来没有人叫她姐姐,何况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少的男孩。

原来,男孩是一名业余歌手,爱唱歌,也写歌。这一次,男孩想参加央视举办的一个MTV大赛,但是他没有钱,只好请业余摄影师来为他摄影,再送到地方电视台制成MTV,才能参加央视的比赛。摄影师想拍摄一组男孩与女孩相恋的画面。

她本能地摇头。胖胖的同伴凑过来,热情地问,你看我行吗?男孩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又把目光转向她。

男孩恳切地说:姐姐,要是你不相信我,我就给你唱首歌吧。而后,对着大海,深情地唱起来。

她不懂音乐,男孩唱的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他的声音很浑厚,有感情,底气十足。她认真地看了看他,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毛衫,毛衫的袖口,起了许多绒球。她想了想,点点头。

那天男孩拉着她,跳到海中的那块礁石。在礁石中间,她坐前边,男孩坐后边,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摄影师指指点点,近些,再近些,最后,她是依在男孩怀里的。她双手掷后,男孩轻轻拉着,不时腾出一双手,指点着远方。她的长发飘起来,飘过男孩的肩膀……

她还从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和男孩离得这么近,男孩的气息扑面而来。薇蓝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红的,表情也是羞涩的。

事情过去也就淡忘了。不久后,她的大学通知书来了,上大学,谈真正的恋爱,毕业,就业……日子紧锣密鼓地过着。

直到一天,已成为邻居的同伴,风一样地跑来,急急地说,我看到他啦!说着打开电视,调出央视一个频道,电视里,他正拿着话筒,如痴如醉地唱着。两个女人同时张着嘴巴,惊讶地看着。如今,他已是一名颇有名气的歌手了。

女伴兴奋地说,去找他。她问,找他干嘛?女伴打趣:那可是你的“艳遇”呀!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而后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果然不出所料,他的成名作,正是当年拍摄的那部MTV。一瞬间,海浪、礁石、心动、他袖口上的绒球……一齐涌上眼前。原来在他成名的路上,她曾付出过一抹自己的温暖。

她会去找他吗?薇蓝和同伴都知道,当然不会。

那天下班后薇蓝举着伞匆匆走在大街上。忙了一天,心都有些累了,眼前细雨如烟,低头看细雨溅湿了的鞋子,一抬眼,街旁的大广告屏幕上,他正声情并茂地唱着……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收了伞,目不斜视地走过广告牌,脸上轻轻微笑。那一刻她忽然感受到:有一种情分,不是爱情,却很像这细雨,冰清玉洁,飘飘洒洒,滋润着一颗红尘中奔忙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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